HYROX 出站腿灌鉛,是乳酸害的嗎?醫師解析疲勞機制與配速區間
撰文/黎乃良醫師・Pulsarpump 科學團隊

在一場依公開組規格進行的 HYROX 模擬賽裡,選手每完成一個關卡,血乳酸中位數是 8.5 mmol/L;接著跑完 1 公里,數字只降到 7.7(Brandt et al., 2025)。
跑步段沒有讓身體回到安靜狀態。選手是帶著幾乎同樣高的代謝壓力,走進下一個關卡。
很多人把這種狀態直接叫做「乳酸堆積」,然後認定腿重、跑不動都是乳酸害的。這篇要處理三件事:乳酸在肌肉裡真正扮演什麼角色、乳酸閾值到底在量什麼,以及沒有抽血設備的時候,怎麼抓出自己該守住的強度。
腿灌鉛,是乳酸害的嗎?
不是主嫌。
「乳酸讓肌肉酸化、所以疲勞」這個說法流傳了很久。Allen 與 Westerblad 在 2001 年的回顧中寫到,這個理論在哺乳類身上正逐漸失去支持。
他們提出的主要嫌疑是無機磷酸。肌肉安靜時,細胞內的無機磷酸濃度大約 1–5 mM,劇烈收縮時可以升到 30–40 mM。它來自磷酸肌酸的分解,會干擾肌肉收縮所需的鈣離子釋放,也會讓肌動蛋白與肌凝蛋白的結合變弱,出力因此下降。
氫離子仍然是共犯。高強度用力時,肌肉大量分解 ATP,這個過程會釋放氫離子,讓細胞內變酸。Robergs 等人在 2004 年整理運動代謝的生化反應後指出,乳酸的生成本身會消耗氫離子,換句話說,它其實在減緩酸化。
乳酸還有另一個角色:燃料。Brooks 在 2018 年的回顧中整理「乳酸穿梭」的研究:乳酸會從生成它的肌纖維,送到其他肌纖維、心臟與肝臟,被氧化產能或重新合成葡萄糖。
可以把它想成一場火災。大量分解 ATP 的高強度用力是起火點,氫離子和無機磷酸是火勢,乳酸比較像趕到現場的消防車。街上停滿消防車,代表火很大,但消防車不是縱火犯。
| 一般人以為 | 生理上實際 | |
|---|---|---|
| 乳酸是什麼 | 運動產生的廢物 | 能被其他組織利用的燃料 |
| 乳酸與酸化 | 乳酸讓肌肉變酸 | 酸化主要來自 ATP 分解;乳酸生成時會消耗氫離子 |
| 出力下降的原因 | 乳酸堆積 | 無機磷酸與氫離子累積,干擾鈣離子與肌纖維收縮 |
| 血乳酸高代表什麼 | 乳酸太多,要排掉 | 肌肉代謝壓力很大的指標 |
這些研究有幾個要注意的地方。無機磷酸的機轉大多來自分離肌纖維與動物實驗;Allen 與 Westerblad 也說明,這個機制最適用於持續一到數分鐘的高強度疲勞,長時間低強度運動的疲勞另有其他原因。HYROX 的關卡正好落在前者。
乳酸不是兇手,為什麼大家都在測乳酸閾值?
因為它是很好用的指標。
乳酸與氫離子要離開肌肉細胞,主要靠細胞膜上的單羧酸轉運蛋白(MCT),而且是一個乳酸搭配一個氫離子一起被送出去(Juel & Halestrap, 1999)。血液裡的乳酸濃度,因此能反映肌肉內部代謝壓力的大小。
強度慢慢往上加時,血乳酸會出現兩個轉折:
- 第一閾值(LT1):血乳酸開始高於安靜值的點。在這之下,肌肉產生的少量乳酸幾乎立刻被用掉。
- 第二閾值(LT2):血乳酸開始快速堆積的點。超過它,生成速度明顯大於清除速度,能撐的時間大幅縮短。
兩個閾值之間的這一段,生成與清除還能維持平衡,乳酸濃度雖然偏高但穩定。這個平衡能維持的最高強度,稱為最大乳酸穩定狀態(MLSS)。
教科書常用 2 mmol/L 與 4 mmol/L 當這兩個閾值的參考值。Faude 等人在 2009 年回顧各種乳酸閾值的定義後提醒,固定數值的算法沒有考慮個人差異,同樣是 4 mmol/L,對不同人代表的強度可能差很多。想知道自己的閾值,還是要靠實際測驗。
Zone 3 是哪一個 Zone?
手錶上的 Zone 3 和研究文獻裡的 Zone 3,常被混在一起。
手錶與多數訓練軟體把強度切成五區。運動科學研究則常用三區模型,以兩個閾值當分界(Seiler, 2010)。兩邊都有一個「Zone 3」,指的卻是不同的強度。
| 強度位置 | 研究常用的三區模型 | 手錶常見的五區 | 說話狀態 |
|---|---|---|---|
| 第一閾值以下 | Zone 1 | Zone 1–2 | 可以講完整的句子 |
| 兩個閾值之間 | Zone 2 | Zone 3(約略) | 只能講短句 |
| 第二閾值以上 | Zone 3 | Zone 4–5 | 講不出話,只能喘 |
所以當有人說「HYROX 跑步段要守在 Zone 3」,他通常指的是手錶五區裡的 Zone 3,也就是兩個閾值之間。照研究文獻的三區模型去理解,就會把強度抓得太高。
手錶上每一區對應的心率百分比,各品牌的預設值不同,也會依你設定的最大心率而改變,不能直接拿別人的數字來用。比較可靠的做法,是用測驗找到自己的閾值,再回頭設定區間。
不用抽血,怎麼抓自己的強度?
用說話測試。
Persinger 等人在 2004 年讓 16 位受試者在跑步機與腳踏車上逐級加強度,每一級最後 30 秒朗讀一段固定的文字,再回答「能不能舒服地說話」。結果發現,開始無法舒服說話的那一級強度,與通氣閾值高度相關;說話變得不舒服之後,強度就已經超過通氣閾值。
實際跑步時可以這樣用:
| 說話狀態 | 大致位置 | HYROX 備賽中的用法 |
|---|---|---|
| 能舒服講完一整句話 | 第一閾值以下 | 大部分的有氧基礎跑 |
| 只能講三到五個字,例如「水給我」 | 兩個閾值之間 | 節奏跑、模擬賽中的跑步段 |
| 講不出話,只能喘 | 第二閾值以上 | 間歇、關卡本身 |
說話測試最準的是第一閾值附近。越往高強度走,它越只能告訴你「已經太高了」,沒辦法分得很細。要精確知道第二閾值,還是需要乳酸測驗或呼吸氣體分析。
比賽中,跑步段其實一點也不輕鬆
把強度區間放回 HYROX 的現場來看,數字並不輕鬆。
同一份模擬賽研究依心率區間統計,選手約 79.5% 的時間落在「非常吃力」的區間,19.6% 在「吃力」的區間(Brandt et al., 2025)。跑步段結束時,血乳酸仍有 7.7 mmol/L,遠高於教科書第二閾值的參考值。
這代表在比賽裡,「出站後慢慢回到兩個閾值之間、邊跑邊把乳酸清掉」只能是方向,很難完全做到。比較實際的目標是:
- 出站後,別讓強度再往上加。 前 400 公尺先把呼吸穩住,能從「只能喘」回到「能講幾個字」,就是在往對的方向走。
- 前幾趟跑步保守一點。 前半場就把每一趟都跑在第二閾值以上,後半場的關卡和最後一趟跑步會先付出代價。
- 在訓練裡把第二閾值往上推。 閾值越高,同樣的配速對你來說越不吃力,比賽中能停在「還撐得住」那一側的時間就越長。
這份研究只有 11 位業餘選手,而且是在實驗室裡一個人完成的模擬賽,正式比賽的配速與心率可能更高。但它的方向很清楚:HYROX 的跑步段,本身就是高強度的一部分。
系列的下一篇會談五個月的訓練怎麼排:有氧基礎、最大肌力與「關卡接跑步」的轉換練習,分別放在哪幾週。
常見問題 FAQ
乳酸是讓腿痠、跑不動的原因嗎?
目前的研究不支持這個說法。乳酸生成時會消耗氫離子,可以送到其他肌肉或心臟當燃料。高強度用力時讓肌肉出力下降的主要嫌疑,是無機磷酸與氫離子的累積。血乳酸升高代表肌肉代謝壓力很大,可以把它當成警報來看。
乳酸閾值是什麼?
強度慢慢往上加時,血乳酸會出現兩個轉折。第一個是乳酸開始高於安靜值的點,常以 LT1 表示;第二個是乳酸開始快速堆積、生成明顯超過清除的點,常以 LT2 表示。教科書常用 2 與 4 mmol/L 當參考,但個人差異很大,實際位置要靠測驗找出來。
手錶上的 Zone 3 和研究講的 Zone 3 一樣嗎?
不一樣。手錶多半把強度切成五區,Zone 3 大約落在兩個閾值之間。運動科學研究常用三區模型,那裡的 Zone 3 指的是第二閾值以上的高強度。看文章或課表時,要先確認對方用的是哪一種分法。
沒有心率錶,怎麼知道自己跑太快?
用說話測試。跑步時試著講一段完整的句子,能舒服講完,強度大約在第一閾值以下;講得斷斷續續,代表已經接近或超過第一閾值;講不出話只能喘,就是高強度區。研究顯示,說話開始變得不舒服的那一級強度,與通氣閾值高度相關。
乳酸會造成隔天的肌肉痠痛嗎?
不會。乳酸在運動結束後不久就會被清除或再利用,隔天甚至兩三天後的痠痛發生時,乳酸早就不在了。延遲性痠痛主要與離心收縮造成的肌肉微小損傷,以及後續的修復反應有關。
參考文獻
- Brandt T, Ebel C, Lebahn C, Schmidt A (2025). Acute physiological responses and performance determinants in Hyrox©: a new running-focused high intensity functional fitness trend. Frontiers in Physiology, 16, 1519240.
- Allen DG, Westerblad H (2001). Role of phosphate and calcium stores in muscle fatigue. The Journal of Physiology, 536(3), 657–665.
- Robergs RA, Ghiasvand F, Parker D (2004). Biochemistry of exercise-induced metabolic acidosis. American Journal of Physiology – Regulatory, Integrative and Comparative Physiology, 287(3), R502–R516.
- Brooks GA (2018). The Science and Translation of Lactate Shuttle Theory. Cell Metabolism, 27(4), 757–785.
- Juel C, Halestrap AP (1999). Lactate transport in skeletal muscle – role and regulation of the monocarboxylate transporter. The Journal of Physiology, 517(3), 633–642.
- Faude O, Kindermann W, Meyer T (2009). Lactate threshold concepts: how valid are they? Sports Medicine, 39(6), 469–490.
- Seiler S (2010). What is best practice for training intensity and duration distribution in endurance athletes?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ports Physiology and Performance, 5(3), 276–291.
- Persinger R, Foster C, Gibson M, Fater DCW, Porcari JP (2004). Consistency of the talk test for exercise prescription. Medicine & Science in Sports & Exercise, 36(9), 1632–1636.
延伸閱讀
- HYROX 跑步佔一半時間,為什麼只練跑不夠?醫師解析賽事數據與妥協跑——系列第 1 篇:賽事數據與妥協跑
- 痠感不是幻覺——肌肉的「痠」是怎麼被感知的
- 夏季訓練的關鍵訊號——同樣的配速,心率為什麼會往上飄
本篇由 PulsarPump 科學團隊整理,由黎乃良醫師審閱。 有心血管疾病或相關病史者,從事高強度訓練與閾值測驗前請先諮詢醫師。